秋临螳川观碧水,步越群峰入山乡   

  • 品斋戒佛2 周前

    清晨五点半下楼扫码共享单车,穿行在还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巷,赶往昆明站北广场。赶在六点之前进站,搭乘06:18发车的7466次公益慢火车。这趟成昆线上的绿皮慢车,是沿线山民的流动公交,票价低廉,站点细碎,串联起昆明向西的一座座小城与山野村寨。列车平稳行驶,


    07:18准点抵达禄丰南站。下车之后,原计划直接搭乘班车前往勤丰镇,现实却给行程添上了第一道波折。从禄丰南站徒步近三公里走到新客运站,才得知去往勤丰镇的班车并不在此发车,需要前往老的金山客运站。脚下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穿梭县城街巷赶往金山客运站。


    站场里停着往来武定、罗茨方向的中巴和专线车,却不见直达勤丰镇鸡街的班车。向当地司机打听,得到折中方案:先坐到“大荒地”,再换乘路过的前往鸡街的乡村客运。随即登上发往武定方向的中巴,九点左右抵达大荒地。运气尚可,恰好遇上开往鸡街的微型面包车,据说今天正巧是赶集,五公里路程收费三元。下车之后才发现,距离今天徒步真正起点勤丰营火车站,还有三公里多的国道路程。不再等候渺茫的过路车,索性迈开脚步沿国道向前行进,赶在十点之前,终于抵达老成昆线勤丰营火车站。如今这座老站早已停止客运业务,只保留货运功能,站台、铁轨静静伫立,见证着成昆铁路半个多世纪的岁月流转,老站房在秋阳之下,诉说着过去车马人流往来的往事。


    正式徒步自此开启。离开勤丰营,沿着乡间道路向白泥凹行进。道路时而为硬化乡村公路,时而转为山间土路,红土路面是滇中高原最典型的底色。两侧是连片的山地台地,坡地上散布玉米、洋芋的秋收后地块,零星的彝汉杂居村落散落山间,房屋错落分布在缓坡之上。十月中旬,山野褪去盛夏的浓绿,草木染上淡淡的秋意,空气干爽通透。一路上可以看见旧式引水沟渠残存的痕迹,部分沟渠已经荒废,部分依旧服务山间农田,这也是螳螂川流域水利系统的山野碎片。


    翻越山间缓坡,一路下行,视野逐渐开阔,螳螂川河谷慢慢铺展在眼前。螳螂川作为滇池唯一出水口,自海口奔流而出,穿越安宁、西山,往下游改称普渡河,最终汇入金沙江,滋养整条滇中西北地带的河谷坝子,既有石龙坝水电站镌刻的近代工业印记,也有千百年来沿岸农耕文明沉淀的烟火气息。行至螳螂川大桥,驻足河边开展田野观察。河水缓缓流淌,两岸河谷阶地层层叠叠,近处河滩、远处山体相映。一边记录河道走向、岸带植被,一边对照资料核对流域流经区域,实地感受这条河流对周边村镇的塑造力量。河谷两岸既有平整的耕作田地,也有被河水侵蚀的崖壁,新旧道路跨河而过,古今交通在此重叠。

    离开螳螂川大桥,继续向西山方向深入,途经太平地,一路向着律则村前进。律则属于团结街道,是西山西北山乡重要的村落聚居点,村寨依山而建,传统民居与新式房屋交错,山间林地、台地农田犬牙交错。沿途山道起伏,不断经历小幅度爬升与下降,红土山路、林间小道交替出现,部分路段灌木茂密,需要仔细辨认轨迹,也印证开题之初的风险提示:山野探路,路线并不能完全复刻纸面规划,需要随时根据现场地形调整行进方向。路上遇见零星村民劳作,简单问询当地山林、河道旧事,收集关于螳螂川支流灌溉、山洪、老道路口的口头信息,补充田野调查素材。

    漫长山野跋涉之后,穿过律则村,向着终点团结镇前行。越靠近团结镇,人居痕迹愈发稠密,山林慢慢过渡为村镇近郊。当日山野徒步,全程累计爬升基本符合课题预估,受前期县城转车折腾,实际行走总里程略超预案。一路经历城市通勤、公益慢火车、县城客运辗转、乡村面包车,再到数十公里山野徒步,多种交通方式拼接,完整体验滇中边缘地带的交通现实:主干交通通达,但深入村镇末端,公共交通班次稀疏,衔接并不顺畅,很多地段依旧需要依靠双脚来完成最后的连通。

    傍晚时分抵达团结镇,课题徒步部分宣告结束。回望全天行程,从成昆线废弃老站勤丰营出发,穿越禄丰、安宁进入西山区,穿行河谷山地,近距离触摸螳螂川的真实样貌。本次出走,并不追求惊艳的风景,核心价值在于探路与田野观察。纸面的地理资料,只有双脚踩在土地之上,才会变得具体鲜活。我们看到老铁路的沉寂,乡村客运的碎片化,河谷水利遗存,山乡村落的真实生存状态。

    当然探路过程中也暴露部分问题:前期交通预案对禄丰本地班车实际运营情况预估不足,耗费不少时间体力;山野部分部分轨迹模糊,需要反复辨认方向。开题之初的风险声明所言不虚,山野出行充满不确定,纸面计划不等于现场现实。探路徒步,既要拥抱山野带来的收获,也要接纳途中的波折与缺憾。

    暮色降临,山野归于宁静。螳螂川的流水依旧不息,群山静静矗立。这一场跨越三地的出走,以脚步为笔,把书本上的地理名词,变成亲身经历的山川、河谷、村寨与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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