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半，从东河大桥乘公交前往赣县储潭镇。这是曾经是赣江边的一个小渔村，如今是赣江东岸具有悠久宗教文化和乡村经济的历史名镇，江水在这里转了一个S湾，晨雾还没散透，江面浮着一层薄纱，几只白鹭贴着水波飞过。镇上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狗趴在石板路上打盹。我沿着江岸往北走，水声时远时近，像个若即若离的旅伴。由于连日的降水，江水暴涨的很厉害，此时赣江展露波涛汹涌的一面。

走上创新大道，画风忽然变了。宽阔的柏油路伸向远方，两旁是崭新的工业园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从静谧的古镇一脚踏进现代节奏，这种跳跃感让人恍惚——原来储潭不只是千年古镇，也是赣州“腾笼换鸟”的前沿阵地。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夏蓉高速赣江大桥和创新大桥出现在视野里。双龙飞渡、气势恢宏，我站在桥中央往下看，江水在脚下奔涌，从宁都、石城一路汇聚而来的赣江，在这里已经初具大江的气魄。逆流的方向感变得强烈——我是在往水的源头走，往群山深处走。
过了桥，就到了赣江西岸。螺溪洲大道沿着江边蜿蜒，路面不宽，两旁的樟树刚换完新叶，嫩绿得发亮。这一段走得很舒服，江风从左边吹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偶尔有骑车人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在空旷的路上回荡。
拐进大水垄，路开始变窄。水泥路面变成了碎石土路，两边的房屋也疏落起来。几只土鸡在路边刨食，见人来了也不躲，慢悠悠地让开。再往前走，连碎石路都没了，只有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钻进灌木丛。这一段爬升不小，气喘吁吁地翻过一个小山包，通天岩的石窟就在前方若隐若现。
通天岩是赣州著名的古迹，石龛里的造像静默了上千年。我没有买票进景区，而是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这里记得曾经学生时代来过几次，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过多的停留便向南下切。穿过夏蓉高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高速路像一道水泥长城横亘在面前。我在涵洞里小心翼翼地钻过去，头顶上车辆呼啸而过，声音被压缩成沉闷的轰隆声，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摩擦路面的焦味。
过了高速，罗边村出现在眼前。这是个典型的赣南客家村落，白墙黛瓦的房子错落在山脚下，屋前晒着芥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咸菜香。几个村民在田里插秧，弯腰的姿势像古老的仪式。我停下来喝了口水，一个阿婆从屋里端出碗茶来，硬要我喝下：“走这么远的路，不喝茶怎么行？”茶是粗茶，却格外解渴。
继续往南，横跨黄金大道。这条双向八车道的城市主干道与乡间小路形成荒诞的对比——那边车流如织，这边只有我一个人和草丛里的蚱蜢。现代与原始在这里短兵相接，而我要做的，只是走过去。
下午四点半，终于抵达章贡区水西镇的牛坑里。这是一个藏在城市边缘的小山坳，几户人家散落在竹林间，炊烟正袅袅地升起来。我的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回头算算，从储潭到牛坑里，大约走了二十二公里。这段路不长，却穿过了古镇、开发区、大桥、乡道、古迹、高速涵洞、客家村落、城市干道、山间小径——仿佛把赣州的过去与现在、繁华与寂静、喧嚣与安宁，全部浓缩在了一天的行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