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点睁眼,看到手机上品斋戒佛2∶30的留言∶
「波多罗有山蚂蟥,记得带盐巴或喷剂,穿上长衣长裤,带宽沿帽子,扎好绑腿或雪套,尽量避开植被茂密和草丛处,千万不要走夜路。
[炸弹][炸弹][炸弹]警惕“程霞”事件」
搜索了一下山蚂蟥和程霞事件。山蚂蟥这玩意儿还挺吓人的。长衣长裤本来就是我的装束,但上哪儿找绑腿和宽沿帽啊。
起床了,吃了麦片,背包里塞进酱牛肉、酸奶和切了片的面包,这是两顿饭,再用塑料袋装了一勺盐,这是给山蚂蟥准备的。
出门时天还没全亮,一辆12路公交车从我眼前驶过,帮我删除了乘公交车的选项,路边停着几辆共享电动车。我扫了一辆骑上就走。行驶17分钟,到达三家村集贸市场车站。离30路首班发车还有39分钟。
我先到一个早点铺买了两个包子,两个包子4元,有肉有菜。我的朋友饱醉豚曾有一篇文章胜赞包子,他说包子是最经济实惠又营养丰富的食物,性价比奇高,一个人只吃包子就能保证营养,一顿3个包子,一天不到20元,一个月饭钱不到600元。我一顿2个包子就够了,一个月饭钱不到400。然后在一个便利店买了两瓶农夫山泉,一瓶2元,跟一个包子一样价钱,但一个包子成本多高、要付出多少劳动,一瓶矿泉水才付出多少劳动,难怪鈡睒睒成为中国首富。
吃着包子,听着老崔关于李昌钰和辛普森案的播客,在附近转了一圏,回到车站,等了几分钟,车来了。
公交车掠过通往南尧村的路口、沿着拉市海滨湖公路向南驶去的片刻,我怀疑自己坐错了车,不由瞟了一眼车窗上方的运营路线图,没错是30路,终点南尧村。湖边的村庄都被咖啡厅、饭店改造成网红风格,车在第三个村子停了下来,掉头折返。接近通往南尧的路口,车停了,司机告诉我要再扫一次乘车码,然后下车买了一瓶饮料,我不明所以,虽然没有他监督,我还是习惯性服从扫了码,但坐在车尾的两位村民模样的老年女士纹丝不动。我有点后悔。
8∶30,我在南尧下车。车站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香古色的院落。
我沿着村子西侧的一条公路向北前进,看到路标上写着某某水库建设工程字样,我意识到最初设计的路线所穿过的一片空白无植被区域就是这个工地,果断地修改路线,沿右侧一段未铺装的弯道上升,直接前往山谷东侧山腰间的水泥路,这一段本来是计划的回程,为了尽量减少重复路线我才设计为去的时候走沟底,但发现了新情况,还是要随机应变。
我踏上了那条水泥路,沿着它走了一段,弯道很多,不时有车从后面驶过,看来波多罗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小众。很快我发现一条穿过松林的徒步小道,虽然也用水泥铺上了,但水泥中混了高比例的粗砂子,磨擦系数很大,制造出一种未铺装道路的质感,走起来十分过瘾。不知道哪位大善人修了这条徒步小道,我祝他善有善报。
这段路帮我躲过了水泥公路的弯道,在它转为顺直时,适时汇入。我沿公路走了一会儿,看到了左侧一条未铺装的大路,按照设计,我在此左转,切过沟底,走上沟西侧这条更为曲折的步道。沟底筑了一道坝,水从坝下面的涵洞中涌出,形成一个小瀑布,落入坝下的水库中。
后面的路基本上完全忠实于规划路线,弯道多到让人产生一种一辈子都走不到头的幻觉,幸亏有《二的三次方》相伴,听刘宏伟如何用初中化学知识刁难一众学渣主播和一个正上高一的学渣观众。这一段12公里的路程,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没有发现任何一条捷径沟通不同高度的弯道,林木倒不是很密,高大的乔木间,空间还是很通透的,可能是海拔太高,热量不足,那些灌木和藤蔓不容易发展自己的种群,没有发展出小路,主要是走的人太少了,只有护林员偶尔光顾一下。走在这样宽阔的大路上,我根本没有机会碰到山蚂蟥。
午饭是坐在路边吃的,面包吃了不到一半,酱牛肉吃了大半,喝了酸奶。
这条防火道快走到尽头时,我听到喧嚣的人声。前面停着若干辆车。一片空地上上,搭了一个硕大的凉棚,棚下面冒着烧烤的白烟,我似乎闻到了羊肉和孜然的味道。外围树着栅栏,几个木屋正在施工中。另一处草甸上,自带的天棚下,几个游客正围桌野餐。
营地附近的树林里,我发现了树上用绳子绑着的海绵上插着假花,地上撒了一些亮晶晶反光的塑料片。还有一个完全由假花装点出来的“花园”(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
这就是地图上标着的波多罗原始森林了。森林原不原始我不知道,这种旅游开发的方式是真叫原始。
按照计划,我本该沿着水泥路向南前往南尧村,走一个闭环,但当我在垭口向北俯瞰,远远望见山坳里一个村庄,以及虽然看不见但可以脑补到的金沙江时,我改了主意,何妨来一次穿越?金沙江边的公路上,或许可以找车送我到32路起点站吧,即使回不去,不远处有香格里拉经济技术开发区,可以住酒店。总之不会露宿街头。
我迎着垭口上树立的”牌坊”向北走去,上面用汉彝两种文字写着”丽江波多罗欢迎您”。
波多罗村在垭口北侧,水泥路以较大的坡度曲里拐弯急降,弯道之间是坡度更大的小路,都是村民踩出来的。我发现了一个水源,山泉从水管中冒出,落到蓄水池里,水池上方盖着木头,防止尘土落入。我从旁边的缝隙把空瓶子放进去,接了满满一瓶,一点儿杂质都没有。我想改天可以开车带着帐篷在这儿露营。当然,我要先买车。
波多罗村作为彝族村的属性,在房子的结构上看不出来,主要是从白墙上面的图画和文字体现的。房子高低错落分散在山坡上,后面的行程中遇到的村落都是这样的形态。
我穿村而过时没有遇到人,当水泥路终结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时,我感到意外,我本以为它会一直顺着山谷向下通到金沙江边呢。
村头一个大牌子上写着”南尧”,告诉我这是通往南尧的”村巴”的发车点,我意识到这个村子属于垭口另一侧的拉市镇,与那里联系更密切,与下方的居民有可能来往较少。但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我坚信同一条山谷内村与村之间必有路相连,不管它们是否属于同一行政单位,这个信念驱使我直接顺着一条小溪下行,连问路都省略了。
那是一条细细的小路,象生命垂危者的脉搏,若有若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死死地盯梢住它,仿佛在人潮汹涌的街头跟踪一个老练的间谍。这是出走时最紧张的环节,也是最有魅力的桥段。
终于,小路把我引到了一条宽阔的防火道,在那个丁字路口,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条平坦的大路,看不出来那个方向高哪个方向低,我赌了向左,我想应该很快就能揭晓答案,如果是向上我就折返。运气不错,我赌对了,很快看见了下降的弯道,这条路比我上山的那条防火道年轻的多,边坡还是新鲜的裸露的,没有被植被覆盖,路面也有很多碎石,有点硌脚,但我的心情无比轻松,后面再没有悬念了,闷头赶路就好。
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村庄。后面还有很多的村庄,比地图上标注的多。我向遇到的每一个村民微笑问好,大多数人的回复我听不懂。
玉龙雪山的侧面向我敞开,真的像一条巨龙呢,可能大多数游客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玉龙山。
在一个村头,一位戴着眼镜气质不太像农民的女士看到风尘仆仆的我,主动打招呼,还摘了她地里的水果豌豆给我尝鲜,确实甜美多汁,是水果的口感。我说我是从南尧走过来的,她说你好厉害,我们只是开车去过。她说沿着防火道一直开就能到波多罗,到南尧。我这才知道波多罗后面的探路其实是可以省略的,如果我向村民问路的话。
最后一段漫长的水泥路正值太阳转到了西面,在我的正面,不热但紫外线强烈,连帽子都没戴的我瞬间忆起8年前青海湖边脸被晒糊的恶梦。
高铁、高速公路依次从头顶凌空越过。我看见了河谷中静静流淌的金沙江。我知道离公路不远了。但我也确信无法赶上末班32路了。我默默地订了香格里拉开发区的酒店。
我于17∶58分抵达仁河村(高德地图上没有标注,我是在相约99上查到的),在一个饲料转运站前面我看到202路的站牌,一个姑娘告诉我,18分钟前,末班202由此经过。这条信息,无论高德地图还是丽交出行小程序上都是没有的,它们告诉我的是202一天只有一趟,早上8∶50从新联村发车,下午14∶30由玉龙客运站发车返回。
此地离我的目的地香格里拉开发区还有3公里,我的手机电量不足10%,我使劲记下酒店的名称——金润商务酒店,以免发生这样的悲剧∶手机没电我连订的哪个酒店也不知道。
我的手机坚持到了酒店前台,此前居然还回光返照般支持我拍了离住处最近202路的站牌,以及通往开发区的那座铁索桥,它的宽度和承重只能容一车通过,且限高,因为承受不了卡车的重量。桥下就是平静的金沙江,江水浅蓝色,江滩由纯白的细沙形成。
开发区是一座宁静而精致的小镇,建筑物有藏式的符号,豆包告诉我,这里最早是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礼仁村,1994年成立”迪庆扶贫民族经济开发区”,2001年改称“云南迪庆香格里拉经济开发区”,2020年更名为”云南香格里拉产业园区”。
我不知道产业园区在搞些什么产业,但肯定是投资不少,对礼仁村村民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
在酒店前台登记入住时,我的手机已是极限续航模式,扫不了公安局要求扫的入住码,我向老板娘借了电源,进房间充电,退出极限续航,停止了两步路的记录,显示今天里程为37公里。
洗澡,吃了面包和剩下的酱牛肉,躺下睡着了。
第二吞,7∶30起床,太阳应该已经出来了,但峡谷中只看得见玉龙雪山上方白云反射的霞光,玉龙雪山被近处的高山遮挡,只看得见一溜银白色的山尖。我想拍照,但隔着玻璃拍不清楚,作罢。
8∶00出门,大街上人很少,清洁工正在干活。我在一个超市买了两包干脆面和一袋咖啡奶,坐在江边的小花园里吃完。慢悠悠地走过继红桥。桥另一端,两个中年男人正把从河边采的柳叶塞到车的后背箱,我问这是做什么用的,他们用方言回答,我听懂了,是清明节用来避邪。我告诉他我们那里是用艾草。一个男人递给我一根烟,我谢绝了,以赶车为由结束交谈。
我在站牌前等到9∶00,站牌上写的202到站的时间,但车没来。一个骑摩托车来采柳的男士告诉我,车9∶20到。
实际上是9∶12到的,宇通大客,42座,车上除我之外只有一位乘客,我扫码,20元。
另一位乘客20分钟后下车,此后50公里,再没有新的乘客。我花20包了一辆大客,真是极致奢华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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