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往西北方向的月亮山走了一趟,今天决定换东北方向,去放羊坡一带看看。
早上八点半,在鸣鹫镇街上吃了一碗米线,搭上一辆往颇者寨方向去的面包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苗族汉子,听说我要去放羊坡,笑着说:“那个地方我们本地人都不大去,路不好走。”我说没事,就是想去走走。他在大路口把我放下,指了指前面的水泥路:“顺着走,先到大路口村,再往前就是颇者寨了。”
大路口其实是个村子,就在公路边上。村口有棵大黄桷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摆着几条石凳。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看见我下车,好奇地打量着。我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问这村子为啥叫大路口。一个老大爷说:“你看嘛,左边那条路去蒙自,右边那条路去文山,后面那条路进山,三条路都在这交岔,所以叫大路口。”我抬头看了看,果然,公路在这里分了个叉,往不同方向延伸出去。老大爷又说:“以前没通公路的时候,这里是个马帮歇脚的地方,热闹得很。现在冷清了,就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
从大路口出来,沿着水泥路往里走。路两边是大片的地,种着苞谷和烤烟。苞谷苗才冒出寸把高,嫩绿嫩绿的,烤烟已经长了巴掌大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走了约莫半小时,远远看见一片房子,依着山势建在半坡上,那就是颇者寨了。
颇者寨不大,房子多是土坯墙、灰瓦顶,有几家盖了新式的砖房,白墙蓝顶,反倒有些扎眼。村口有棵大青树,树冠遮了半亩地,树下坐着几个妇女在绣花。她们面前摆着个小摊,卖些矿泉水和零食,大概是给过路的人准备的。我买了一瓶水,借机跟她们聊了几句。其中一个姓王的媳妇告诉我,颇者寨主要是苗族,也有几户彝族。“以前穷得很,这几年好多了,村里通了水泥路,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挣了钱回来盖房子。”她指了指远处一片苹果地,“镇上推广种苹果,我们也跟着种了些,去年挂果了,卖得还不错。”
从颇者寨出来,路变成了土路,也窄了许多。走了没多远,山坡上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远远能看见羊群散在坡上,白的、黑的、花的,像洒了一地石子。一个放羊的老倌坐在石头上抽烟,羊群在他周围安安静静地吃草。我走过去跟他搭话。他说他姓杨,今年六十七了,放了一辈子羊。“这坡就叫放羊坡,从我爷爷那辈就叫这个名字了。”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头,“以前这一片的羊比人多,现在年轻人不放了,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干。”我问放羊坡是不是就这么来的,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吧,反正祖祖辈辈都这么叫。”
告别了放羊的老倌,继续往前走。路两边长满了茅草,有一人多高,风一吹哗哗作响。翻过一道梁子,眼前出现一片平地,上面堆着些石头,像是房子的地基。旁边有个老人在地里拔草,我过去问他这里以前是不是有村子。他说:“有啊,以前叫干冲村,十几年前搬走了,搬到上面去了。”他指了指山坡上,“那边,看见没有?白房子那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排整齐的房子,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老人说那是政府给盖的新村,水电路都通了,比原来住的地方好多了。“只是老人们有时候还会下来看看,种点菜,养几只鸡,舍不得这块地。”
从干冲村的旧址往下走,路越来越窄,渐渐能听见水声了。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下面是一条沟,沟里流着一条小河,水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河边上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杨柳河”三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了。河两岸果然种着不少柳树,枝条已经泛绿,在风里摆来摆去。
杨柳河比我想象的要安静,除了水声和鸟叫,再没有别的声响。河边有一块平地,像是被人踩出来的,大概常有人来这里洗衣挑水。我蹲下来捧了捧水,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气。从杨柳河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这里距离蒙马线主干道就几步路,所以不到半小时就回到了鸣鹫镇上。
街上的铺子亮起了灯,有人坐在门口吃饭,有人聚在一起打牌。我在路边摊上吃了一碗凉卷粉,酸酸辣辣的,吃得一身汗。老板娘问我今天去了哪里,我说去了大路口、颇者寨、放羊坡、干冲村,最后到的杨柳河。她说:“那边山高路远,你一个人不怕?”我说不怕,风景好得很。她笑了笑:“也是,我们这里别的不说,山是好的,水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