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鸣鹫镇才醒透。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赶街的驴车慢悠悠地轧过石板路。我钻进一辆面包车,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上呼土村。他愣了一下,大概少见有人专门去那地方。
车在山道上绕了二十分钟,上呼土村就到了。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挤在一条沟谷里。房子是土墙青瓦,墙根码着劈柴,檐下挂几串干辣椒。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板上坐着个抽水烟的老人,见了我,点点头,又低头咕噜咕噜地抽。我问他月亮山怎么走,他抬手指了指村后那条上山的小路,说:“翻过梁子就到了。”
小路是放羊人踩出来的,窄得只容一人走。两旁的茅草比我高,露水还没干,走了没几步,裤腿就湿了半截。好在路不算难走,顺着山坡往上,大约半小时,月亮山就出现在了眼前。
一整面灰白色的石壁立在半山,中间豁开一个巨大的半月形洞口,像是被什么天神一刀劈出来的。洞口边缘犬牙交错,长着些歪歪扭扭的灌木,风从洞里灌过来,呜呜地响。我站在对面的山坡上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四个字——怎么造的?
逛完了月亮山,开始沿着林间小道往西北方向前行,走走停停大约一小时左右进入一片小村寨,一打听这里叫秧草堂。秧草堂比上呼土村大些,房子散落在山坡上,高高低低的。进村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家在办婚宴,院子里支着大锅,热气腾腾的,几个妇女在切肉,刀剁在砧板上笃笃地响。一个汉子端着一碗酒从院子里出来,看见我,招呼着进去喝一碗。我笑着摆手,他也不勉强,自己仰头干了,抹抹嘴走了。
村寨里安静得很,除了那户办席的人家,其余的都静悄悄的。一只母鸡领着几只小鸡在墙根刨食,一只猫蹲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懒得理人。寨子中间有棵核桃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下的石桌石凳被磨得油光水滑,想来是村里人常坐的地方。
出了秧草堂,便是一条直通鸣鹫镇的机耕道。路两边的麦子正青着,风一吹,绿浪翻过去又翻过来。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已经成了淡蓝色,和天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走了差不多两个多钟头,到了一个叫倮姑村寨,此“倮姑”不是滇越铁路上的“倮姑站”,只是同名而已,这是一个以彝族、苗族为主的村落。“倮姑”在彝语中意为“仙女下凡沐浴的湖泊”,村名源自村旁的小湖。倮姑湖就在附近不远,早年曾因污染变臭,后经治理恢复清澈,如今是当地人休闲散心的静谧小湖。该村位于高寒山区,曾是贫困村。近年通过发展苹果种植等产业及人居环境整治,村容村貌已有显著改善。
道路继续前行,不久鸣鹫镇的青瓦顶出现在眼前。街上人多了,卖豆腐的、卖凉粉的、卖针头线脑的,把街面挤得热热闹闹。我找了个摊子坐下,要了一碗木瓜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凉到了心底。



